第156章 广告宣传录,成公十七年(2/2)
从秦简的市令规范到汉代的铜镜铭文,从酒肆的幡旗到驿站的檄文,秦汉时期的广告宣传,既延续了先秦“实用与文化共生”的传统,又因大一统格局而注入了“制度性”基因。这种将广告融入社会治理、商业流通、文明交流的实践,不仅推动了当时的经济发展,更为后世广告的规模化、专业化演进,埋下了深植于历史土壤的种子。
随后不久,到了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政权更迭的动荡与民族交融的浪潮,让广告宣传打破了秦汉时期的统一范式,呈现出“地域分化”与“文化杂糅”的独特面貌。这一时期战乱频繁,市集兴衰随政权更迭起伏,民间广告虽难成规模,却在乱世中衍生出适配生存需求的灵活形态——在北方游牧民族与汉族交融的地区,商贩会同时使用汉语与胡语吆喝,或在商品上雕刻汉式纹样与游牧民族图腾,以“双语宣传”“双文化符号”吸引不同族群买家;而在相对稳定的江南地区,士族阶层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催生了“精致化广告”,如茶馆会在茶具上刻绘诗句,酒肆用青瓷酒坛盛放佳酿并标注“曲阿酒”“乌程酒”等产地名,借地域文化符号提升商品附加值。
政治宣传则深度服务于政权合法性构建,且借鉴了民间广告的“符号化”逻辑。曹魏推行“九品中正制”时,会在州郡治所张贴“中正官名录”与选拔标准,文书边缘绘制象征权威的“青龙、白虎”图案,用视觉符号强化政务宣传的庄重性;蜀汉诸葛亮北伐前发布的《出师表》,虽为奏疏,却通过“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核心主张与“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的事迹陈述,成为向军民传递政治理想的“情感化宣传文本”,其传播效果堪比后世的政治宣言广告。而十六国时期的政权,更擅长利用宗教符号进行宣传——前秦苻坚推崇佛教,在都城长安修建寺院时,会在寺门悬挂“弘法利民”的匾额,将宗教影响力转化为政权认同的背书,这种“宗教+政治”的宣传模式,实则是对民间“品牌借势”逻辑的升级。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的广告媒介也因社会环境发生适应性变化。由于纸张尚未普及且战乱导致器物遗存减少,“口头广告”与“场景广告”成为主流:货郎会编唱通俗易懂的“叫卖歌谣”,将商品特性融入歌词(如“桑柘千株蚕万箔,缫成绢帛胜霜雪”),用韵律感强化记忆;而在战乱间歇期恢复的市集上,商贩会搭建临时“展示台”,将丝绸、瓷器等商品分层陈列,配合手势演示(如展示布料韧性),形成“视觉+动作”的立体宣传。此外,民族迁徙带来的商品流通,让“跨境广告”悄然萌芽——西域的琉璃、香料进入中原时,商贩会强调“来自大秦(罗马)”“经丝绸之路而来”,用异域产地作为核心宣传点,而中原的铁器、丝绸销往北方时,也会标注“汉地锻造”“吴地织造”,地域标签成为跨越政权边界的信任符号。
从江南士族追捧的“产地广告”到北方政权的“宗教宣传”,从双语吆喝到跨境商品的地域标签,三国两晋南北朝的广告实践,虽因乱世缺乏系统性,却在文化交融与生存需求的驱动下,拓展了广告的“符号维度”与“适配能力”,为隋唐时期广告的再度繁荣积累了多元经验。
隋唐之际,大一统帝国的重建与商品经济的空前繁荣,让广告宣传迎来了继秦汉之后的又一高峰。这一时期,不仅民间商业广告的形式愈发精巧多元,更在典籍文献的记载中留下了系统的实践智慧,形成“实践创新”与“理论折射”相互映照的格局。
《唐六典》作为记载唐代官制的权威典籍,其中关于“市令”的职责描述,便暗藏着官方对广告秩序的规范——“凡市,以日午击鼓三百声而众以会,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声而众以散”,这每日的“击鼓”“击钲”,实则是官方主导的“时间广告”,用固定声响为市集划定交易时段,确保商业活动有序进行;同时规定“诸行自有榜题,略叙所业”,要求各行业商铺必须悬挂标明经营范围的招牌,这种“强制公示”制度,既方便了管理,也让“招牌广告”成为市井标配,正如长安西市的“胡商酒肆”必挂“胡姬压酒”的木牌,绸缎庄则以“吴绫蜀锦”的金字招牌彰显品类,形成“一牌识一行”的清晰认知。
唐代的商业广告已深谙“文化赋能”之道,这在《酉阳杂俎》《太平广记》等笔记小说中多有体现。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记载,长安崇业坊的“王记笔铺”,在笔杆上雕刻“终南紫毫,岁贡佳品”字样,既强调原料的珍稀(终南山紫毫),又借“岁贡”二字攀附皇家权威,将商品与“贡品品质”绑定;而《太平广记》中提到的洛阳“丰乐楼”,则在楼前立起三丈高的彩楼,楼上悬挂“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楹联,用诗意语言渲染饮酒的意境,吸引文人雅士驻足,这种“文学化广告”将商品与精神体验相连,比单纯吆喝更具感染力。
更值得关注的是,唐代广告已出现“媒介组合”的雏形。敦煌莫高窟的唐代壁画中,有描绘市井生活的场景:酒肆外既悬酒旗(视觉),又有店小二击节吆喝(听觉),店内还陈列着盛满佳酿的酒瓮(实物展示),三种方式协同作用,形成立体宣传;而《唐国史补》记载的“扬州铜镜”,不仅镜背刻有“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的诗句(器物广告),商家还会雇佣“说客”在茶馆酒肆讲述铜镜的锻造故事(口碑广告),甚至在科举放榜时向新科进士赠送刻有店名的铜镜(事件营销),多维度构建品牌认知,其策略之精细,已接近现代广告的整合传播思路。
政治宣传在唐代则呈现出“制度化传播”的特征,《通典》《唐会要》等政书中多有记载。朝廷在各州府设立“邸报”,定期刊载皇帝诏令、官员任免等信息,由驿站送达各地,这是中国最早的“官方报纸”,其本质是政务信息的规模化广告;而唐太宗李世民命人绘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并将画像悬挂于凌烟阁,既是对功臣的褒奖,更是通过“视觉符号”向天下传递“重贤才、励功勋”的政治导向,这种“榜样宣传”比政令条文更具感染力。武则天时期,为推动科举制度发展,特意在洛阳城南门张贴新科进士名录,百姓争相围观,这种“公示宣传”既彰显了朝廷“选贤与能”的决心,也激发了士人应试的热情,将政治目标转化为社会共识。
唐代的宗教宣传与商业广告也存在巧妙互动。佛教寺院在举办“俗讲”(面向民众的讲经活动)时,会在寺门张贴“讲经告示”,标明讲经时间、内容,甚至注明“听讲有斋饭”,用“利益吸引”扩大受众,这种模式被民间商贩借鉴,如药铺会在寺院周边张贴“义诊赠药”的布告,借宗教活动的人流进行宣传;而道教宫观售卖“长生丹药”时,则会引用《道德经》中“长生久视”的理念,将商品功效与宗教教义绑定,形成“信仰+商业”的宣传逻辑,与《太平广记》中“卖药翁自称‘得仙方’”的记载相互印证。
从《唐六典》的制度规范到敦煌壁画的市井场景,从“丰乐楼”的楹联到“邸报”的政令传播,隋唐时期的广告宣传,既延续了前代“实用与文化共生”的传统,又因社会稳定与技术进步(如雕版印刷的萌芽)而更趋精细。这些散落在典籍、壁画、小说中的实践智慧,不仅勾勒出盛唐商业的繁荣图景,更标志着中国古代广告从“自发探索”向“自觉创新”的跨越,为后世广告的专业化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到了后来,在五代十国的分裂动荡,虽延续了乱世的征伐与更迭,却也让广告宣传在政权割据的夹缝中,衍生出更贴合“生存与争夺”的实用形态。这一时期,各国疆域狭小、存续短暂,无论是政权宣传还是商业活动,都带着强烈的“即时性”与“地域性”特征,而散见于《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及文人笔记中的记载,恰为我们勾勒出这一特殊阶段的广告图景。
政权宣传首重“合法性速建”,往往直接借鉴民间广告的“符号冲击”逻辑。后梁太祖朱温称帝后,为抹去唐朝痕迹,下令将都城开封的城门名称全部更换,如“朱雀门”改为“明德门”,并在门楣悬挂鎏金匾额,配以“受命于天”的石刻,用视觉符号快速塑造新政权的权威;南唐后主李煜虽偏安江南,却通过“画院待诏”绘制《韩熙载夜宴图》,借描绘朝臣宴乐的场景传递“国泰民安”的意象,实则是以“生活场景广告”掩盖国力衰弱的现实,这种“意象宣传”与民间商铺用繁华陈列吸引顾客的思路如出一辙。而各国征战中,“檄文”的传播更趋灵活——不再局限于石刻或官方驿站,而是由士兵将写有敌军罪状的传单绑在箭矢上射入敌营,或张贴于被攻占城池的市集,用“精准投放”扩大舆论攻势,《旧五代史·梁书》中“矢书传檄,遍告郡邑”的记载,正是这种“军事广告”的生动写照。
商业广告则以“地域割据下的资源交换”为核心,催生出“短途标识”与“信任速成”的特色。由于各国关卡林立、交通受阻,商贩多在境内短途经营,其宣传手段也更聚焦本地受众:汴梁的茶肆会在门口摆放刻有“本地雨前茶”的石碾,用“产地近”“新鲜”作为核心卖点;成都的锦缎铺则在绸缎边缘织入“蜀地工”的暗纹,既彰显地域工艺,又便于在相邻的前蜀、后蜀境内流通时被识别。更具时代特征的是“典当行广告”的兴盛——《清异录》记载,洛阳的“质库”(当铺)会在门外挂一串“当票样本”,用不同颜色的纸张区分抵押物等级(红票为金银、蓝票为衣物),让急需用钱的百姓一眼便知流程,这种“简化信息”的宣传,恰是乱世中高效交易的刚需体现。
宗教与商业的结合在这一时期更显直接。由于政权更迭频繁,百姓对稳定的渴求催生了宗教的短暂繁荣,寺庙与道观成为临时的“信息集散地”。吴越国的佛寺会在山门外设置“便民榜”,既刊刻佛经片段,也允许商贩张贴“商品信息”,如“城西张记铁铺,打造农具”等,寺庙的公信力无形中为商业信息背书;而北方的全真道观则在售卖草药时,将药方刻于木牌悬挂于观内,牌上注明“治军中时疫”“疗刀剑伤”,精准对接战乱中的民生需求,这种“宗教场所+实用信息”的模式,成为特殊年代的广告媒介创新。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的广告开始出现“品牌收缩”与“记忆强化”的倾向。由于政权存续短暂,商家难有“百年老店”的规划,转而通过“高频重复”加深本地顾客记忆:开封的胡饼铺老板每日清晨都会在市集敲锣,高喊“李家胡饼,热乎出炉”,用固定声线与时间点形成“听觉条件反射”;福州的瓷器商贩则在每件瓷碗底部刻上简化的“福”字,既标注产地,又借吉祥符号降低顾客的选择成本。这种“小而精”的宣传策略,虽难成规模,却为后世区域性品牌的“精准触达”提供了早期经验。
从后梁的城门改名到南唐的宴乐图宣传,从质库的当票样本到寺庙的便民榜,五代十国的广告实践,虽无盛唐的恢弘,却在乱世的局限中,将“实用”与“应变”发挥到极致。这些散落于分裂格局中的智慧,如同乱世中的星火,既延续着商品交换的脉络,也为宋代广告的体系化复苏,保留了不灭的火种。
紧接着,在辽宋夏金元时期,政权并立与民族交融的广度远超前代,广告宣传也因多元文化的碰撞、商品经济的纵深发展(尤以宋代为甚),呈现出“体系化”与“民族性”交织的鲜明特征。从《宋史·食货志》的市井规制到《马可·波罗游记》的异域观察,从辽代的“捺钵”习俗到元代的“驿站广告”,各类典籍记载与实物遗存,共同勾勒出这一时期广告形态的丰富层次。
宋代是这一阶段的巅峰,商品经济的繁荣催生了广告的“精细化运营”,《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等典籍对此多有详述。汴京(开封)的“瓦子”(娱乐场所)周边,商铺广告已形成完整的“视觉体系”:酒肆搭建“彩楼欢门”,用彩绘、绸缎装饰门面,如“清风楼”在楼檐悬挂百盏纱灯,夜晚点亮时宛如星河,成为标志性的“夜间广告”;药铺则在门口摆放“石雕药碾”“铜人模型”,既展示行业特性,又以实物增强信任感,《清明上河图》中“赵太丞家”药铺前的石刻幌子,便是这种“具象化宣传”的生动再现。更具突破性的是“印刷广告”的普及——北宋“刘家针铺”的铜版广告(现存最早的印刷广告实物),不仅有“白兔捣药”的品牌标识,更注明“收买上等钢条,造功夫细针”的产品承诺与“认门前白兔儿为记”的防伪提示,要素之完备,已接近现代商业广告的雏形。
宋代的“媒介创新”还体现在“声响广告”的细分与“文字广告”的下沉。货郎不再局限于单一响器,而是根据商品特性定制:卖花郎用“鼓板”伴奏,唱“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的小调,将商品与诗意结合;磨刀人则用“铁尺”敲击铁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形成专属“听觉标签”。而随着活字印刷的发展,商家开始印制“仿单”(即商品说明书),如杭州的扇子铺会在扇面印上“本铺自制细竹扇,销于两浙”的字样,甚至附上“退换说明”,这种“文字契约式”广告,标志着商业信用体系的成熟。
政治宣传方面,宋代开创了“制度化舆论引导”模式。朝廷在各州府设立“进奏院”,负责编发“邸报”,除刊载政令外,还会刊登“劝农文”“赈灾公告”等,如《宋会要辑稿》记载,真宗时期曾将“推广占城稻”的政令印成传单,由驿站分发至各乡,用“政策广告”推动农业技术普及;而地方官府则通过“榜文”进行基层治理,如在市集张贴“禁私盐”“防盗贼”的告示,告示边缘绘制“官差缉私”的简笔画,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理解,这种“图文结合”的政务宣传,效率远超前代。
与宋代并立的辽、夏、金政权,广告则呈现出“民族特色与汉风融合”的特点。辽代的“捺钵”(皇帝四季行营)活动中,随行的契丹商贩会在营帐外悬挂“毛毡幌子”,上绣狼图腾与汉字“皮货”,既彰显民族身份,又方便与汉人交易;西夏的“蕃汉合璧”广告更具代表性——黑水城遗址出土的西夏文木牌,一面刻西夏文“酒”字,另一面刻汉字“佳酿”,这种“双语标识”精准对接境内多民族受众。金代则继承了宋代的印刷技术,在铜镜、瓷器上同时刻有女真文与汉文的品牌信息,如“上京翟家镜”既用女真文标注产地,又用汉文强调“天下第一”,体现出广告在民族融合中的桥梁作用。
元代大一统后,疆域辽阔与驿站系统的完善,让广告突破地域限制,呈现出“跨区域传播”的新特征。《马可·波罗游记》记载元大都(北京)的“汗八里”市场,波斯商人售卖的“撒答剌欺”(一种织金锦),会悬挂用蒙古文、汉文、波斯文书写的招牌,标明“产自波斯,贡于大汗”,借“皇家贡品”身份抬高身价;而漕运沿线的商号,如扬州的“盐商”,会在船帆上绘制“盐引”(官方许可凭证)图案,既向关卡示明合法性,又向沿途百姓宣传品牌,形成“移动广告”效应。元代的“宗教广告”也极具特色——全真教在各地道观张贴“劝善榜”,用通俗白话讲述“行善得福”的故事,文末附上“本观售卖护身符”的信息,将宗教传播与商业宣传自然结合,这种模式在《道藏》的相关记载中可窥一二。
从宋代的印刷广告到元代的跨域招牌,从辽夏的双语标识到金代的民族品牌,辽宋夏金元时期的广告宣传,在多元政权与文化的碰撞中,完成了从“地域化”到“跨民族”的跨越,其“体系化运营”“媒介创新”与“民族适应性”特征,不仅推动了当时的商品流通与文化交融,更将中国古代广告的发展推向了新的高度,为明清时期的进一步成熟奠定了坚实基础。
而在紧随其后的明清两代,商品经济的空前繁荣与市民社会的崛起,让广告宣传迈入“专业化”与“大众化”并行的阶段。从《金瓶梅》中描绘的市井招牌到《红楼梦》里的商铺陈设,从地方志中的市集规制到外销瓷器上的品牌标识,广告不再仅是商业活动的附属,更深入融入社会生活的肌理,形成一套成熟的“符号传播体系”。
明代广告的“品牌意识”已相当鲜明,且与地域商帮文化深度绑定。徽商经营的茶叶铺,会在包装上加盖“黄山云雾”“祁门红茶”等产地印章,并用棉纸包裹时印上商号水印,形成“包装即广告”的特色;晋商的票号则在汇票上绘制独特的防伪图案,如“日升昌”的汇票边缘刻有密押花纹,既防伪造,又通过反复流通强化品牌认知。《皇都积胜图》中描绘的北京市集,各类商铺招牌争奇斗艳:绸缎庄悬挂“苏杭绸缎”的金字匾额,药铺门前立着“神农尝百草”的木雕,酒楼则用“太白遗风”的楹联彰显文化品位,这种“招牌竞秀”的场景,恰是明代商业竞争激烈的缩影。
印刷技术的普及让明代广告突破时空限制。书坊在小说、戏曲的扉页或插页中刊登“售书广告”,如万历年间余象斗的书坊在《西游记》卷首印“本坊新刻,校正无讹,买者请认双峰堂为记”,既宣传新书,又强化品牌;而民间年画则成为“节庆广告”的载体,苏州桃花坞的年画中,常有“门神画像,苏州桃花坞出品”的字样,借年节流通扩大影响力。更具创新性的是“招贴广告”的出现——商家用红纸印刷商品信息,张贴于茶馆、码头等人流密集处,如《南都繁会图》中南京秦淮河畔的墙面上,便贴满“收买皮货”“专治眼疾”的红纸招贴,其传播逻辑与现代海报如出一辙。
清代广告在继承明代基础上,更添“中西交融”与“规模扩张”的特质。随着海禁放开,广州十三行的外销商品上,广告开始出现中英文对照:瓷器上既绘有中国传统花鸟,又用英文标注“Madea”与商号名称;茶叶包装盒上则印着“武夷岩茶”的汉字与英文“Bohea Tea”,精准对接海外市场。国内市场中,“连锁广告”的雏形开始显现——胡庆余堂在杭州、上海、汉口的分店,均采用统一的“药葫芦”招牌与“戒欺”匾额,形成品牌识别系统,其“堂训广告”(如“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更将商业道德转化为品牌信誉,至今仍被传颂。
清代的“媒介广告”呈现多元化趋势。《申报》等近代报刊的出现,让广告进入“大众传播”时代——1872年《申报》刊登的“戒烟丸”广告,不仅介绍药效,还附上“服用案例”,用新闻体增强说服力;而戏曲演出则成为“植入式广告”的载体,戏班在演出前会展示商家赠送的戏服,戏服上绣有商号名称,如“瑞蚨祥绸缎庄敬献”,借戏台曝光扩大品牌影响。此外,民间“幌子”的细分达到极致:当铺挂“当”字幡,剃头铺悬“三色柱”,甚至算命先生也用“铁嘴神算”的布幡招徕顾客,每种符号都对应着固定行业,形成“一目了然”的市井信息网络。
政治宣传在明清时期则更强调“教化与控制”。明代的“圣谕广训”会定期在乡约中宣读,并用木刻版印刷张贴于村口,将皇权意志转化为通俗训诫;清代的“告示碑”则遍布城乡,内容从“禁盗”“劝学”到“赈灾”,碑文中常配以简单插画,如描绘盗贼被擒的场景,强化警示效果。这种“政务广告”的制度化,既维护了社会秩序,也让官方信息得以高效渗透至基层。
从明代商帮的水印包装到清代报刊的新闻体广告,从胡庆余堂的连锁标识到外销瓷器的双语标注,明清两代的广告宣传,既是商品经济繁荣的见证,也是文化交融的产物。其“品牌化”“大众化”“跨文化”的特征,标志着中国古代广告已趋近成熟,为近代广告的转型埋下了与世界接轨的伏笔。
而在欧洲各国,早在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对于广告宣传领域,便已留下诸多生动记载。古希腊的《雅典政制》中提及,市集上的商贩“以韵文吟唱货物之优”,苏格拉底的弟子色诺芬在《经济论》里也曾描述:“雅典的橄榄油商贩会雇佣游吟诗人,将油品的醇厚编成歌谣,引得路人驻足”——这便是早期“广告歌谣”的雏形。古罗马的西塞罗在书信中笑谈:“面包店主在墙上涂画巨大的麦穗,连孩童都能一眼认出他家的麦香”,而庞贝古城出土的壁画更是直观呈现了当时的盛况:酒馆外画着栩栩如生的葡萄藤与酒杯,陶器店则将最精美的器皿摆在门前最显眼处,正如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中所记,“商铺门面的装饰,需如演说家的辞令般引人入胜”。
就在这之后不久,伴随着封建王朝中世纪的到来,广告的气息随社会结构一同转向。托马斯·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中论及“市集秩序”时,提到教会对“过度叫卖”的限制,那时的宣传更多依附于宗教与行会制度。法国历史学家勒高夫在《中世纪文明》中描述:修道院的钟声既是祈祷信号,也是“宗教宣传”的载体,敲钟的节奏不同,便代表着不同的宗教活动,如同一种特殊的“声音广告”;而行会的规章则规定,面包师必须在面包上印上行会徽章,铁匠铺要悬挂铁砧标志,这些符号化的宣传正如《剑桥欧洲经济史》中所言,“用统一的标识替代了喧嚣的叫卖,成为中世纪商业信用的无声代言”。偶尔在莎士比亚的历史剧里,还能瞥见流动商贩的身影——他们背着货箱,用固定的吆喝声兜售货物,比如《亨利四世》中提及的“热馅饼哟——刚出炉的!”,便是那个时代市井广告的鲜活注脚。
与此同时,在同时期的古印度、阿拉伯世界、美洲和非洲地区,对于广告宣传领域的认知理解与认识,也呈现出浓郁的地域与文明特色。
古印度的《政事论》中,考底利耶曾提及“市集商人需以幡旗标明商品种类与价格”,考古发现的摩亨佐·达罗遗址中,不少商铺墙面残留着用红土绘制的陶器、布匹图案,正是这种“视觉标识”的实证;而《往世书》中记载的“行商歌谣”,则描述了商贩以押韵的梵文唱词推销香料与织物,将商品特质融入史诗般的吟唱,形成独特的“韵律广告”。
阿拉伯世界在阿拔斯王朝时期,商业繁荣催生了多样宣传形式。伊本·白图泰在《游记》中提到,巴格达的香料市场里,商贩会雇佣专人站在街口,用洪亮的嗓音朗诵“这是也门的乳香,那是波斯的没药”,清晰报出产地与特性;而《天方夜谭》中“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里,芝麻开门的暗语虽为虚构,却折射出当时商铺用特殊标识(如特定敲门节奏、暗号)区分熟客的宣传智慧,这种“隐秘广告”在阿拉伯商队的跨国贸易中尤为常见。
美洲的玛雅文明中,虽无成文典籍详述广告,但蒂卡尔遗址出土的石碑上,刻有贵族与工匠的名字及所制玉器、陶器的纹样,学者认为这是“品牌标识”的雏形,如同《玛雅文明史》中分析的:“这些刻痕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对工艺的无声宣传”;阿兹特克的市集壁画则显示,商贩会将玉米饼、可可豆等商品堆成造型独特的小山,用夸张的陈列吸引顾客,这与西班牙殖民者《新西班牙征服史》中“印第安人用鲜花装饰摊位,高声喊价”的记载相互印证。
非洲地区的广告智慧则藏于口述传统中。《非洲通史》提到,西非的豪萨商人在骆驼商队出发前,会由长老吟唱“商路赞歌”,歌词中嵌入商品名称与优势,既是祈福也是宣传;而东非斯瓦希里城邦的考古发现中,陶罐上常刻有特定符号,据《基尔瓦编年史》解读,这是不同作坊的“标记”,方便买家识别,堪称非洲版的“商标”。
这些散落在不同文明中的广告实践,虽形式各异,却都遵循着“传递信息、建立信任”的核心逻辑,共同构成了古代世界商业宣传的丰富图景。
而在东亚与东欧地区,除了中国以外,日本与朝鲜半岛的古代文明,以及俄罗斯和东欧国家,在这一时期,同样在对应领域,留下了独特印记。
日本平安时代(794-1185年)的《延喜式》中,明确记载了市集管理规范:“凡市贾,需悬幌示物,酒肆挂青帘,米铺悬稻草束,油屋垂木绵”,这种用特定符号标识商铺类别的方式,与中国宋代的“幌子”异曲同工。京都出土的平安时期陶俑中,有手持“药売”(药箱)、腰间挂着写有“神药”二字木牌的行商形象,印证了《源氏物语》中“町人沿街叫卖,木牌摇响引路人”的场景,可见听觉与视觉结合的广告已融入日常。
朝鲜半岛的高丽王朝(918-1392年),在《高丽史·食货志》中记载:“汉城(今首尔)市集设‘市鼓’,辰时击鼓开市,商贩需陈货于案,标以木牌,书价其上”。庆州佛国寺遗址出土的12世纪青瓷碗上,刻有“窑主金氏”的字样,这是工匠为自家产品做的“品牌标记”,与中国宋代景德镇瓷器的“张家造”款识如出一辙,可见商标意识已萌芽。
东欧的拜占庭帝国(395-1453年),其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市集堪称“广告博物馆”。据拜占庭历史学家普洛科匹厄斯在《建筑论》中记载,丝绸商人会在店铺外墙绘制“丝路地图”,标注产地与运输路线,以此彰显商品珍稀;而铁匠铺则将锻造的铁器成品悬挂于店前,用寒光闪闪的刀剑、农具作为“活广告”,这种“实物展示”策略,在查士丁尼法典中甚至被规定为“合法宣传手段”。俄罗斯基辅罗斯时期(882-1240年)的《往年纪事》提到,诺夫哥罗德的毛皮商人会雇佣吟游诗人,在市集演唱“貂皮来自极北冻土,历经千辛万苦”的歌谣,用故事感提升商品价值。
至于东南亚地区,古代高棉王国(今柬埔寨)的吴哥窟壁画中,清晰描绘了市集场景:商贩将香料、宝石堆成小山,旁立木牌刻有“占婆来香”“锡兰宝石”等字样,与中国《诸蕃志》中“真腊(高棉)市集,标牌识物,远客一目了然”的记载相互印证。15世纪的满剌加(今马六甲),据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的航海日志记载,阿拉伯商人与中国商人在市集相邻而居,前者用悬挂的丝绸与瓷器作为“视觉招牌”,后者则以“铜锣声”为号,“一响则茶客至,再响则瓷商集”,形成独特的“声音广告”文化。越南阮朝(1802-1945年)的《大南实录》中,甚至有“河内绸缎铺以彩绸缠柱,柱顶悬金铃,风动铃响引客”的细致描述,将视觉与听觉的广告效果发挥到极致。这些史实共同勾勒出东亚、东欧与东南亚在商业宣传领域的多样智慧。
不久之后,伴随着新航路开辟、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与启蒙运动的相继涌现,再到改写世界格局的两次工业革命,以及以两次世界大战为代表的重大历史事件,人类社会在新兴生产力与制度变革的双重激荡下加速转型。从中国晚清的器物革新、辛亥革命的制度探索,到五四运动的思想觉醒、抗日战争的浴血奋战,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自力更生、改革开放的拥抱世界,直至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从欧洲各国由封建制向资本主义的跨越,到全球范围内对社会主义制度的探索与实践,在这一系列反抗侵略、争取独立、维护和平、迈向现代化的壮阔进程中,在广告宣传领域,彻底摆脱了传统农业社会的单一形态,进入“技术驱动革新、功能多元拓展、全球视野融合”的现代转型阶段。广告不再仅是商品交易的辅助工具,更成为传递思想、凝聚共识、推动社会变革、连接全球市场的重要载体,其形态、媒介与功能随时代浪潮剧烈迭代,形成与近现代社会发展深度绑定的演进脉络。
在这一段同样跌宕起伏又充满曲折的历史时期,面对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等诸多势力封锁控制奴役压迫,在赶走消灭外来入侵者,谋取国家独立,民族主权和发展壮大的跌宕起伏的历程中,广告宣传,不仅仅是单一商品宣传、民生公益、政策明析的关键载体,同时也因为它信息传播主要途径功能之一,成为凝聚各方力量,排除万难,团结奋斗,宣传先进思想的“排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