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 魏军大举南下(二)(2/2)
“所借博具,何故迟迟不至?”
“二王贵远,禀报一时难以到达。”
“周公求贤,握吐哺。二王为何独独贵远?”
“握吐哺,只施于中华。”
“本邦尚且如此,邻国更应恭敬。况且自古‘宾至有礼’,主人应以礼相接。”
“昨日看见‘众宾’至门,未见有礼!”众宾,指全副武装的魏军。
过了一会,博具送到,李孝伯带着它回去了。拓跋焘得了精美的博具,展玩一番,打心眼里佩服南人技艺精湛。其后,他又派使者到城下传话:
“我君致意安北:程天祚一介常人,诚知非宋朝之美,近在汝阳身遭九创,落入水中,我军拉其上岸。大凡骨肉分离,皆思团聚,听说其弟也在城中,何不令出来相见?”
“我已转告,但其弟不愿相见……”
“岂有子弟闻其父兄而不愿相见之礼?若如此,则禽兽不如!贵土风俗,何至于此!”
“其弟程天福转告其兄:兄受命汝阳,不能尽忠死节,弟为兄含愧;如今各在一国,何烦相见!”
拓跋焘又送给二王毡房各一顶,盐九种及胡豆豉,并告知:
“凡此诸盐,各有所用:白盐是主上所食用;黑盐治疗腹胀气闷,须细刮取六铢,以酒服下;胡盐治疗眼痛;柔盐不可食,治疗马背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非食用盐。胡豆豉味颇佳。黄柑是南国盛产,可再送与。”
拓跋焘随后又派使者传话:
“我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派人来我处?彼此之情,虽不可尽,然而可见我长短、知我老少、看我为人。若诸僚佐不可派遣,也可派侍从来。”
张畅宣旨说:
“魏主形貌才力,久为往来使者所见。李尚书亲自衔命,不忧彼此不能尽意,故无须再派使者。”
“主上前所送马,颇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当再送之;若须蜀马,也有上佳者。”魏使者回话。
“安北不缺良马。送马是魏主意,并非安北所求。”
江夏王义恭又赠拓跋焘蜡烛十根,武陵王刘骏也赠锦十匹。张畅又奉旨答魏使者:
“得知又求黄柑,诚非吝惜:前所送黄柑不足遍赏全军,若只供魏主,应尚未用尽,故不再赠与。”
拓跋焘又索要甘蔗、安石榴——石榴原产安息国,故称之为“安石榴”。
“石榴产自邺下,也非魏人所乏。”张畅再次拒绝所索。
李孝伯不太高兴了,就上下打量着张畅。见他没有高官的华丽装束,脚下竟然穿着草鞋,问:
“君既为南国膏粱,为何脚穿草鞋?君既如此,其他将士又将如何?”
“膏粱之言,深感惭愧。只因不武,受命统军;军阵之间,不容便服。”
“张长史,我是中原人,久处北国,自隔华风,相距咫尺,不能致意。我身边听我话语者皆北人,说鲜卑话,长史当知我意。”稍停,他又说,“永昌王,是我主之堂弟,一直镇守长安,今率精骑八万,直向淮南,寿春城门紧闭,不敢抵抗;而前所送刘康祖级,城内皆所亲见。至于王玄谟,不过是一介庸才,南国为何作如此任命,以致奔散?我自入境七百里以来,主人竟不能挥戈一拒!邹山之险,君家所凭据,而我前锋刚一交手,崔邪利就藏入洞**,我将士把他倒拽出来;主上赐他性命,如今随从在此。又如何轻率,竟派马文恭到萧城,让他望风奔溃?君家百姓怨声载道,他们抱怨官府在清平之时收其租税,遇有急难,却不能保民!”
“永昌王过了淮南,刘康祖寡不敌众,为其所破,此乃兵家之常事。王玄谟南国偏将,不算有才,只因其是北人,故让其作前驱以为引导;大军未至而黄河冰合,王玄谟因而撤退,不为失机,只因趁夜撤军导致人马小乱而已。我家悬瓠斗城,陈宪小将,魏主倾国来攻,竟然数旬不能克!胡盛之偏裨小将,众无一旅,然而才渡融水,魏国君臣奔溃,仅能身免;滑台之师,无所多愧。邹山小戍,虽有微险,河畔之民,多是新附,始沐圣化,奸盗未息,不过使崔邪利前往安抚而已;今日没于贼手,于国何损!魏主自率十万之众而制一崔邪利,又有何颜面以此自夸!近闻萧县百姓皆凭借山险,故派马文恭以十队迎之;文恭以三队出,退走后,嵇玄敬只率百余骑兵至留城,魏军竟然惊吓奔溃。王境人民居于河畔,二国交兵,当相互抚养,而魏师入境肆意残害,事生意外,因魏无道。官不负民,民又如何抱怨?至于入境七百里无所抵抗,此乃上由太尉神算,次在安北圣略,军国机要,虽不预闻,然而用兵有机,不容在此多言!”
“君凭此虚谈,支吾相对,可谓穷途遁词。主上当不围此城,将自率大军直抵瓜步。南事若成,彭城无须攻围;若不成,彭城也非我所需。我如今当乘势南下,饮马大江!”
“去留之事,皆由所便。若魏主得以饮马大江,当是无复天道!”时童谣唱道:“虏马饮江水,佛貍死卯年。”佛貍是拓跋焘乳名;下一年是卯年。
临别,李孝伯在张畅转身离去的同时追赶上去几步,说:
“长史深自保重。如今相距咫尺,遗憾的是不能握手相别!”
“君也善自珍爱。待平定中原,再见不远。到那时,君若得归附宋朝,今日当为相识之始。”
“今当先至建康以待君归。只怕到那时君与二王面缚请罪,无暇握手。”
张畅随宜应答,处处不让,又谈吐如流,音容雅丽,李孝伯及其左右都叹慕不已;李孝伯富于言辞,也北土之美。自古以来,二国交兵,使者穿梭其间。使者善于辞令,也足增其国威,往往成为美谈。张畅答词,深得南国君臣敬重;李孝伯也不辱使命,又因其明于政事,拓跋焘大喜,进其爵位为宣城公。
随即魏军围攻彭城,但彭城金城汤池,加之守备力量强大,魏军奈何不得。
十二月一日,拓跋焘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撇下彭城,率大军继续南下,经盱眙渡过淮河,然后分派其中书郎鲁秀进攻广陵(宋南兖州治所,在今江苏扬州),高凉王那进攻山阳(宋山阳郡治所,在今江苏淮安),永昌王仁进攻横江(宋南豫州所在地,在今安徽和县):魏军所过之处无不残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