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孔熙先和范晔(一)(2/2)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孔熙先觉得,无论从职位上,还是从个人志趣上看,范晔都是能帮自己实现大志的最为理想的人物。但是自己现在职位卑下,不为权贵所重,若想结交范晔这样的要人,尚无门径。
他苦恼着,他在寻找着可能的、合适的突破口。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蛰伏静观,他终于有了机会:他结识了同样位卑的七品官太子中舍人谢综以及其弟谢约——他们的三弟谢纬虽尚(娶皇帝女称“尚”)皇上第五女长城公主,但一向为谢综所憎,所以范晔也就不和谢纬交往。谢氏兄弟是范晔的外甥,而谢约又是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的女婿,孔熙先暗自得意,因为他找到了无可替代的突破口。
谢综是谢述的长子。谢述在彭城王义康任骠骑将军兼南徐州刺史时,任其将军府的长史兼南郡太守;义康回京任司徒时,谢述随之入京任司徒府左长史,后来升任左卫将军。谢述风姿绰约,为人清廉,私无宅舍,与殷景仁、刘湛关系并善,元嘉十二年病死在吴兴太守任上时,殷、刘一同出都迎丧,望船落泪。刘湛被诛后,刘义隆望着义康南去的背影曾经对身边人说:“谢述若活着,义康必不至此!”义康南迁后,原任义康司徒府主簿的谢综一向为义康所亲近,又改任义康的大将军府记室参军,随义康同赴豫章。
不同于其父的清约谦退,谢综为人乐于名利,不甘淡泊;他长于隶书,富于才艺,因而也深得舅舅范晔的赏识。往往有才气的人都是不甘寂寞的,所以一旦和孔熙先相识,他们双方都有惺惺相惜之意。
和谢氏兄弟的深交,孔熙先用的是赌博的手段。
他们赌博的名称叫樗蒲,樗蒲即五木:削木为正方块,一副共五枚,每枚的上面涂黑色,把五子掷于盆内让它们旋转,面全黑,称“卢”,其采十六,是头采,又叫胜采;二雉三黑称“雉”,其采十四,次采;二犊三白称“犊”,其采十,又次;全白为“白”,其采八,又次。此四采,都属于贵采。这种博戏汉代已流行,到晋宋之际盛行。
谢氏的府邸。
孔熙先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登门了。他已熟识了谢氏兄弟之外的广州人周灵甫、僧人法略等常来聚赌的人。在寂静的夜晚,他们围在桌子四周圆睁双目专心致志,到了激动的时候,那呼卢喝雉的叫噪之声就开始不绝于耳。孔熙先原是此行的高手,但为了诱使诸人入道,他往往故意显其拙行;诸人每每得了胜采,就喜形于色。有时赌到夜半鸡鸣,个个都兴犹未尽。在行将散场的时候,他们往往已经约好了次日再战的地点和时辰。今日,他又输了个精光。就依靠这一输再输,他和谢氏兄弟渐渐情投意合。
不多日,也是水到渠成,孔熙先提出了拜会范詹事范大人的请求,谢综也就满口应承。
范氏的府邸。
“熙先的叔父讳淳之,当年归隐东土……”谢综介绍孔熙先时,范晔低着头看他的书。范大人位居台辅,又怎么会在意这样一个无名小辈呢?能让他进门是看在外甥的面子上,那就是抬举他了。
“熙先的父亲讳默之,曾任广州刺史。”听了外甥的话,范晔抬头打量了一下孔熙先,但只是“噢”了一声,却也并未说话。
接下来,谢综又极力推崇孔熙先的才学和为人,但这对自视甚高的范大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二次再登范府的时候,颇有心机的孔熙先为范大人献上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其父当年从岭南带回的一副精美的五木。它由象牙精雕而成,另配一只精美的银盆。这是孔熙先爱不释手的,在他家设赌局的时候,他也不舍得拿出来用。见了这套精美的赌具,范大人眼睛一亮。樗蒲,也是他所喜好的,他虽不很精,但也常和甥侄们来些彩头。
就在孔熙先献上象牙雕制的五木及银盆的那个夜晚,范晔在谢综兄弟和孔熙先的怂恿下,第一次和孔熙先等人聚集在内室里小小一博。结果,不出所料,范晔用孔熙先所献的器具,轻松地赢了孔熙先的钱。这一结果,是范大人所高兴的,也是孔熙先所乐意看到的。
在其后的日子里,孔熙先虽然不是大输就是小赢,但他心中是清楚的:先父从岭南带回的财物,也不是他们兄弟一下子就能用完的,更何况他们兄弟都有自己可观的田产——当然那份俸禄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再说,钱财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果能用它们实现其最大价值,那才不负造物主的赐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