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拜谒京口的陵墓(2/2)
待族中人告诉他时,他面呈惭色;但族中人并未觉察,仍然滔滔地叙说着一件件往事:
“先皇诞生之夜,有神光照耀卧室,那晚上,又有甘露降于墓树。皇考见先皇生有奇异,就为先皇取名叫‘奇奴’。皇考病逝以后,先皇就被寄养在舅家,因此又改为‘寄奴’。”
那时候,人们该叫先皇为“刘寄奴”吗?刘义隆一边听着,一边有种怪怪的感觉。
在走近那把挂着的布满锈迹的砍刀时,族中人继续讲着那些神异的故事:
“当初先皇在新洲砍柴时,见大蛇长数丈,就用墙上的这把砍刀砍伤了它。次日,先皇又到砍蛇处,听洲中有杵臼声,向里一看,只见几个童子身穿黑衣,在树丛中捣药。先皇上前问,他们回答说:‘我王被刘寄奴砍伤,现在捣药敷伤口。’先皇又问:‘王神为何不杀了他?’童子答道:‘刘寄奴是王者。王者不死,不可杀。’先皇听后大声呵斥他们,众童子奔散,先皇收药而归。后来先皇经过下邳一旅舍,有一沙门对先皇说:‘江东当乱,安江东的人就是君啊!’先皇曾患手疮,多年不愈;沙门有一种黄药,于是留给先皇,沙门随即不见了踪影。先皇用黄药敷疮,疮立愈。先皇知黄药及童子所捣药都很宝贵。后来每于战场上留有创口,用药一敷立即灵验。”
刘义隆仿佛在听着又一个三尺剑斩白蛇的故事,但他没有沉醉在这神乎其神的传说之中。十多年后重归故里,是为了告示天下战乱之后与民休息,也是为了让乡里百姓在饱经战火之苦后能够沐浴皇恩;是为了那一份乡情,也是为了能让义恭、义宣、义季等几个小弟弟感知先人的恩德:知先人生活之简朴,悟今世江山之不易。
但在这神乎其神的背后,是魏晋以来二百年间崇尚门第的余风。在朝中文武尤其是在王、谢大族面前,面对着墙上挂者的葛藤灯笼、麻绳拂子、砍刀和一件件农具,这位年轻帝王的脸上时不时地会露出不自然的、甚至是惭愧的神色。年过半百的族中讲解人,是不会在滔滔不绝声中去觉察、去体味皇上流露出来的微妙变化的,倒是陪侍于帝侧的侍中殷景仁看出来了,于是他打断了族中人的解说,说:
“大舜躬耕历山,大禹亲事土木。陛下和诸王若不亲见先皇之遗物,何以知稼穑之艰难,何以知先皇之至德啊!”
把先帝与前圣禹舜相提并论,先帝的遗物成了禹舜躬耕历山、亲事土木一样的用具,刘义隆心中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