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余烬亦噬心(2/2)
“大佬,我边敢包票咩!有药、有补品,一日都够;冇嘢冇粮,佢就系睡美人咯。”
“我他妈抽你一巴掌,你都不知道自个儿咋挨的!”
刘福春勃然大怒,右手猛地扬起,指尖都快碰到梅得福的脸,却又硬生生顿住。
终究是舍不得打扰张队休息,胳膊重重垂落,砸在自己膝盖上震得发麻。
“打我都冇用?!”
梅得福想往后退却又不敢,磕磕绊绊的解释道:“人哋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呢个医生都系咁!一冇药二冇补品,就算有天大本事,都唔识点样吊住佢条命啊!”
“我不管!”
刘福春充耳不闻,指尖蘸了点饭盒边缘凝结的糖水,狠狠舔了口:“天亮之前,你要是让张队还站不起来、走不了路,咱们这群人,迟早又被拉去给其他小队当苦力修工事!”
梅得福也明白轻重,咽了口发苦的唾沫:“我……我尽力。”
主官一倒,小队就成了没人要的军犬,空有一身蛮力,只剩在废墟里乱转。
别人指东,他们不敢往西;有福没份,有难先上。
苦差像苍蝇闻血,叮住就不放。
好处像天边的烟,看得见摸不着。
张涵要是醒不过来,他们这点人就是现成的苦力,被榨干最后一滴汗,再随手倒进雪地里。
时针悄悄滑到5点43分,天际依旧沉在一片浓黑里,只偶尔从远方炸出几团橘红火光,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外头的兵力调动越发频繁,短短半个钟头,已有三支团级部队朝着前线开去,看他们身上半旧的军服和不算精良的装备,多半是仓促征召的预备役。
吴俊浩在门框边站得心神不宁,来回踱步道:“这可咋办呀?要是明天咱大队也被调往前线,张队这样,总不能让他躺着去指挥战斗吧?”
“能咋办?”
姜广涛眉目一挑,头垂得低低,“要么抗命被崩了,要么拖着张队换个地方,反正左右都是个死,就看死得体面不体面。”话落,他下意识地往张涵那边瞥了眼。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年纪跟他不相上下的年轻人,竟成了这15个人心里唯一的指望。
沈大山靠在墙上,双手插进袖筒里焐着,沉声道:“别瞎咧咧,趁现在还有点时间,都眯会儿,轮流站岗。真要是明天一早有任务,咱总不能手忙脚乱掉链子。”
“对,张队还没死呢,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刘福春也小声呵斥道,当务之急,内部千万不能出乱子。
众人这才装模作样的随意找了个地方装作休息。
夏柠也裹着窗帘,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她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恐惧。
起初她偷偷盼过张涵断气,最好死得无声无息,好让队伍散架,她趁乱溜走。
现在那念头早吓得缩成老鼠,反噬得更凶:张涵不能死,死了谁给她挡枪?
新调来的主官是什么货色?她不敢赌。
也许根本没新主官,一纸命令就把他们像破抹布扔进别的小队,沦为供人驱使的奴隶。
这绝非危言耸听。
今晚去收集柴火时,她路过三中队防区,亲眼见着那些被打散重组的队伍里,地位低下的人活得不如狗。
不光苦活累活全揽在身上,稍有怠慢,迎来的便是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连句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阶级这玩意儿,人一多就自动长出来,像霉斑。
她太懂自己的位置:脸还能看,腰还细,在那些“过一天算一天”的义勇眼里,这就是原罪。
军纪?
枪毙就枪毙呗,这年头谁还缺死法。
大不了做得隐晦些,先给这些走投无路的女人画几张虚无的大饼,哄骗到手了,再谈其他的。
她要是落进去,不用扛沙包,得扛男人。
白天当兵,夜里当站街女,被拖进仓库,被子都省了,直接裹件军大衣了事。
哭闹?
皮带、枪托、袜子,哪样都能让她“安静”。
多少姑娘因漂亮被强征进义勇军,小队长笑眯眯挑人,心思写在脸上,收容站的民兵却背过身装不知道。
最后只剩强颜欢笑和出卖皮肉,苟活于世。
想到这儿,夏柠把窗帘角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刘福春眼睛死死盯着饭盒里的糖水,等温度降得温吞,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慢慢凑到张涵嘴边。
糖水顺着张涵干裂的唇缝往下淌,他像是被甜味刺激到,下意识地抿了抿,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吞咽声。
“至少还能喝水,那就还有希望。”
刘福春动作放得更轻,一勺接一勺地喂着,那模样,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梅得福借着火光仔细观察着张涵的脸色,嘴里还在碎碎念:“慢啲,唔好呛住……饮多啲,补充下水分……”他的手指偶尔会探到张涵的额头,感受着那层挥之不去的冷汗,心里越发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