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请辞风波(2/2)
本来征讨木征一事已是板上钉钉,而且王韶也在全力准备出兵的各项事宜,但就在这个时候保守派却不顾国家大义非要将党派之争以及个人意气之争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当然,在这些人看来他们这样做远不能上升到损害国家利益的层面,他们如此所为完全是在为国除奸,是在践行正义和道德的准则,所以他们何错之有?说来这也是人类的一种永远都没法根除的劣根和悲哀,哪怕是在与异族敌寇进行生死较量时,内斗的戏码也总是层出不穷,而且斗争的双方还都能给自己找出一个正大光明且连自己都会被感动的理由。
具体来说,王韶这时候再次被人拿经济问题做文章。他被枢密院派去检查边疆工作的官员弹劾其贪污公款,而且这位名叫杜纯的官员还非常尽职尽责地查出了王韶的其他问题,他由此而上奏指控王韶在边疆招抚蕃民时滥杀无辜,王韶所谓的开边其实是在无事生非蓄意邀功。
各位,假如你是王安石或者王韶,当你呕心沥血地一心想要为国家做点实事且是足以影响到江山社稷稳定的实事,可你的背后却突然有人指责你这是在无事生非且对你百般挑错并想借此机会将你打倒在地,那么你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关键是赵顼,他这时候竟然又摇摆了,他决定派人去查王韶的账目,这其实才是王安石最为寒心和沮丧的。如果王安石和王韶在赵顼这里得不到完全的信任和支持,那么他们做任何事都很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前功尽弃,甚至还会被反对派反攻倒算。如此出力不讨好的事又有哪个傻子愿意一直做下去呢?
王安石的请辞是在公元1072年5月15日这天的御前会议结束后突然向赵顼提出来的。这天,当其他的两府大臣都走了之后,王安石单独留了下来,他以口头的方式向赵顼提出了辞呈。赵顼自然是瞬间当场大惊,虽然他也知道王安石最近因为王韶的事而与枢密院这边屡次意见相左导致其很不爽,可身为皇帝的他却是一直都站在了变法派这一边,所以他就搞不明白王安石为何要请辞。他问王安石为何要请辞,王石回答:“臣最近感觉实在是很累,而且又不幸染疾,所以需要安心养病,实在是无法再为国事操劳。”
赵顼说道:“爱卿你肯定是有什么话不肯说,你但说无妨,你看这些年来你的要求朕不是都逐一满足了吗?”
王安石回道:“陛下你不要多想,我确实是身体不行了,几个月前我就想请辞。如果一两年之后陛下仍然觉得我还可为你分忧,如果那时候我还有那份能力和精力,那么到时候我必不敢辞。”
赵顼听闻这话顿时情动不已,他甚至是在顷刻之间就被自己的这份情感给吞噬了,随即他满含真情地对王安石说道:“爱卿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你给朕说,朕马上让御医给你看病。如今变法虽然已初见成效,但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头,爱卿你要是走了,朕如何应付得了当下的局面?朕深知爱卿之所以愿意辅佐朕并非为了功名利禄,实为济世安民,自古君臣如你我这般相知者甚少,近世更是无有能同你我相提并论者。朕年轻时寡学少知,当年爱卿为翰林学士时朕方才听闻爱卿的道德学说,直到那时朕的心志才豁然开悟并立志此生定要振兴祖宗基业。你我如今虽为君臣,但朕一直视爱卿为师长,朕绝不会允许爱卿你离开京城。况且,如今外界本就因为变法之事而流言四起,你要是在这个时候离朕而去,外面的人指定会说我们君臣失和,这岂不是授人于口舌吗?”
赵顼这番极致煽情的话让王安石也是为之而动容不已,可他还是坚持请辞,他些许哽咽地说道:“老臣深受陛下知遇之恩,本当效之于死命,但臣担心自己的这副病躯不能承担陛下的重托和厚望。”
不管王安石如何恳求,赵顼终是不同意他辞职,而且他还特意嘱咐王安石回去之后绝对不能以公文的形式请辞,那样一来朝中上下就都会知道这事且会引发官场的震荡。王安石当然是明白人,要不然他这次也不会单独请对,可他仍然坚持要辞职,如果赵顼这次不同意,那么他过些天还会当面请辞。赵顼的态度也很坚决,反正不管怎样他就是不会同意,除非王安石不顾臣子之礼直接躲在家里不出来。
王安石就这么被赵顼像只癞皮狗似的一直拖着不放,而且这时长达一个月之久,也就是说从五月到六月的这段时间里,赵顼和王安石在别人面前依旧是当今的天子和宰相,每次同两府大臣商议军国大事时他们也是表现得一如往常,可当他们二人单独在一起时,王安石几乎每次都在请求赵顼能够将他罢相。
在宋朝,因为某种原因而主动请辞的朝廷重臣并不少,可那些人要么是犯了什么大事或出了丑事,要么是因为一些小的过失而主动申请辞职以保全其名节,这其中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几次上奏就完事了,其最终的结果或是皇帝批准辞呈或是皇帝婉拒而臣子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当官。这其实就是个形式和礼节,但像王安石这样持续不断地请辞而皇帝却拒不批准的事却是极为罕见。所以说,王安石的请辞绝非是逢场作戏,而是真心想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