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居家待罪（2/2）

同样，这些新法的出台和实施照旧受到了保守派大臣的的攻击和掣肘，只是这些人现在都学聪明了，他们不会像吕诲和司马光等人那样要跟新法来个你死我活的较量，而且有这种思想和行动的保守派官员也几乎都被王安石给赶出了京城，现在留在京城里的保守派顽固分子都像他们的精神领袖一个样。此人羽扇纶巾几乎从不口出恶语，但此人却也同样心志坚定，他所秉持的理念绝无更改的可能。更关键的是，此人在自身处于势弱之时还极其懂得隐忍和退让，但稍不注意他就会突然向对手从背后发起足以致命的一击，这位高人便是当朝的枢密使——文彦博。

多年以前，当文彦博出任宰相的时候我们就曾经对他的为人处世之道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尤其是他的“柔术”更是让我本人所折服，多少年过去了，曾经的宰相大人在如今的这个枢密使位置上已然把他的柔术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要说这功夫有多厉害，我们就拿一个简单的事实来说明：当王安石开始变法之后，以韩琦、富弼和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激进势力试图通过正面对决搞到王安石，但他们最终都遭遇惨败且被逐个外贬出京，可倚仗着皇帝的支持看似天下无敌的王安石却最终败在了整日对他拈须而笑的文彦博手上。

可能我做出这样的假设性结论有些不太妥当，毕竟这是在没有任何铁证和口供的情况下在对文彦博进行怀疑和指控，但结合史料里的各种线索我们有理由去怀疑文彦博正是导致王安石第一次被罢相的那位幕后大佬。

请容我们在此细细道来。

在保守派的激进势力相继退出朝堂之后，以文彦博为首的温和派接过了与王安石为首的变法派继续抗争的大旗。他们不再张牙舞爪，而是尝试着与变法派共存，甚至是在某些事情上与其一道同舟共济。热血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信念壮烈地去死，但成熟的人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却会为了自己的信念卑微地活，文彦博不至于卑微地活，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在处于势弱之时低下他高贵且骄傲的头颅。

文彦博这样，参知政事冯京也是这样，他们的追随者同样如此，可这样非但没有让变法派觉得日子好过了些，反而还让他们感觉比从前更难过了，因为你有劲儿却使不出来，打下去也是感觉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或者根本就伤不到对方的要害。

东明县上访事件可谓是保守派的温和势力第一次向变法派展示他们的肌肉和能量，他们仅仅只是扔出去了一个小小的知县，但后果却是差点让王安石因此而被罢相，正在试行的免役法也险些夭折。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只要王安石还在位一天，只要新法仍在施行，变法派与保守派的斗争就永无休止且无处不在。

进入公元1072年，正在为新法以及王韶的事儿而与保守派斗得不可开交的王安石再次被保守派的一记阴招给逼得居家不出。

新年伊始，司天监灵台郎亢瑛突然冒出来给赵顼上了一道奏疏，他说：“ 天久阴，星失度，宜罢免王安石，于西北召拜宰相。”

在奏疏里，亢瑛以天变为名直接点了王安石的名字，而且他还说新任宰相应该从西北方向去挑选。亢瑛以上天代言人的姿态说出的这番话其分量不可谓不重，他还说新法导致民间怨声载道，王安石也是权势熏天无法驭制，民间更是有童谣在相传王安石要发动政变祸乱国家。

为了让赵顼相信他所言非虚，亢瑛还请赵顼就此事询问远在西京洛阳的司马光以及南京留守张方平，如果赵顼还是不肯相信，那么他可以派出身边的太监和御前侍卫去民间查访。此外，亢瑛还给赵顼准备了一道杀手锏，他说此事就连当今的太皇太后曹氏都知道，赵顼可以亲自去问询。

亢瑛的这份奏疏其信息量足够的丰富，因为他在这里面提到了很多重量级人物：司马光、张方平和太皇太后曹氏。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只要赵顼肯去问，那么这些人都将证实亢瑛所言属实。问题就来了，亢瑛怎么就能够如此自信呢？倘若司马光等人的回话不是如亢瑛所预料的那样，那亢瑛很有可能将会人头不保，毕竟他这可是在涉嫌构陷当朝宰相。可是，亢瑛会如此儿戏地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吗？要知道，他不过就是一个芝麻小官，他怎么就敢做这等风险极大的事呢？

很值得玩味的是，赵顼在看了这份奏疏后不是大怒，而是直接把这份奏疏命人交付给了中书省的各位长官传阅。王安石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他随即告假在家。这是宋朝官场不成文的规矩，赵顼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他在等待王安石向他自证清白，可王安石却是一副“居家待罪”的姿态——此事我不为自己进行任何的辩解，我在家等待皇帝陛下的圣裁且任由陛下处置。